方寸祠廟與都市鄉愁 婁勝華

澳門高校教授。亦曾擔任澳門特區政府司級部門顧問、政策諮詢委員、社團會長等。出版學術著作《澳門社會治理案例研究》等。

方寸祠廟與都市鄉愁

《澳門・雀仔園・福德祠》一書講述了澳門雀仔園社區是如何通過一方祠廟而維繫市井人情、留存城市鄉愁的。

雀仔園福德祠始建於1886年,該祠精緻小巧卻底蘊厚重,百年間扎根雀仔園街巷,是澳門代表性的街坊土地祠之一。與一些宏大的廟宇不同,雀仔園福德祠是由坊眾籌資共建、自主管護,天然帶着鄰里共建、社群共享的市井屬性。祠內留存的碑記、歷代坊眾捐贈的匾額與香爐、古樸的儀仗陳設,不僅是百年文物遺存,更是一代代雀仔園居民守望相助、同心聚力的實物見證,鐫刻着街坊社群的共同信仰與集體記憶。

《澳門・雀仔園・福德祠》一書以澳門雀仔園福德祠為微觀切口,以翔實的史料、鮮活的街坊口述與細緻的田野調研,還原了一座土地祠與一方街區的共生歷程。書中以小型民間祠廟福德祠為載體,勾勒出雀仔園福德祠在城市現代化進程中聯結鄰里、凝聚社區、傳承文脈等核心價值,清晰闡釋了這座方寸祠廟如何跨越時代,成為雀仔園社區鄉親的精神紐帶與社群核心。

書籍細緻記錄了祠廟融入街坊日常的點點滴滴。晨昏不息的裊裊香火,是居民祈福平安、傾訴心願的精神寄託。鄰里間日常祈福偶遇與逢年過節的祠前相聚,消解了都市鄰里的疏離感,使陌生的街巷關係沉澱為熟稔溫情的街坊情誼。而每年農曆二月初二“土地誕”的一系列民俗活動,更是凝聚雀仔園社群的核心儀式。土地誕期間,祠前會搭建祭台、舉辦賀誕慶典、開展傳統花炮會活動,全體街坊不分年齡、階層,共同參與籌備、祭祀、歡慶,在民俗儀式中強化身份認同,使雀仔園街區始終保有獨有的煙火氣韻與社群力量。

近代以來,城市現代化的衝擊不斷消解着街區的原生秩序,然而雀仔園福德祠始終堅守街巷,成為不變的精神地標。對於本土老居民,祠廟是童年記憶、家族傳承與鄉土根基的寄託。對於遷入的新居民,參與祠廟祭祀與民俗活動,是融入街區、歸屬社群的生活化途徑。百餘年來,雀仔園福德祠早已超越單純的宗教祭祀場所,成為雀仔園居民化解隔閡、凝聚共識、傳承家風民俗的公共空間。

通過《澳門・雀仔園・福德祠》一書,讀者還可以雀仔園福德祠為樣本,深切體會到澳門土地神信仰的社區凝聚意義,發現澳門眾多福德祠、土地神龕“一祠聚一社,一神暖一方”的市井文化價值。

作為嶺南土地信俗文化的傳承地,澳門全城散落着十餘座大小不一的土地祠廟與百餘個神龕,沙梨頭土地廟、下環土地廟等諸多土地信仰載體,遍佈不同街區巷里,與雀仔園福德祠形成呼應,共同構築起澳門獨有的市井信仰網絡與社區凝聚體系,是澳門中西交融城市格局中難得的本土文化底色。

同時,土地神信仰的包容開放,使不同背景的居民得以一同參與祭祀與社群活動,既維繫了本土社群的文化根脈,又適應了澳門多元包容的城市特質,成為維繫社區和諧、促進鄰里交融的文化力量。

《澳門・雀仔園・福德祠》以小見大、以祠觀城,用一座方寸福德祠,讀懂一座城市的社群溫度與鄉愁底色。雀仔園福德祠的百年存續史,是澳門小型民間祠廟凝聚社區、維繫人情的縮影。而澳門全域的土地神信仰體系,則是這座城市在現代化進程中守住鄉土根脈、留存人文溫情與都市鄉愁的核心密碼。

澳門・雀仔園・福德祠

▸ 澳門・雀仔園・福德祠

編著者:邢榮發

出版社:中國藝文出版社

出版年份:2021

在不圓滿的人生裏,多一點幸福 歐陽婷

中國作家協會會員、省作家協會會員。青年作者、編劇。有多部出版作品,如《多少不凡,只因不甘》、《姑娘我橫衝直撞,自帶光芒》。

在不圓滿的人生裏,多一點幸福

唐代詩人李商隱在《錦瑟》中寫下千古名句:“此情可待成追憶,只是當時已惘然。”用以表達對往昔情感的追憶與悵惘。到了當代女作家水月筆下,“此情”褪去了詩人筆下的惘然與蒼涼,更多了一份篤定的溫度。

翻開水月的散文集《此情可待》,開篇是一篇名為〈水月恐懼症〉的序。這個序寫得很有意思:究竟是誰,會對一名女作家患有恐懼症?看完才知曉答案——是水月的女兒。水月的女兒為媽媽的新書寫序,短短數百字,卻足以透露出女作家與女兒之間無法割捨的血脈之情。

本書名為《此情可待》,拆解開來便是“此情”與“可待”。在書中,水月更多書寫的是“情”——親情、友情、愛情,匯聚在一起,便成了澳門街頭最動人的煙火。因此,這本書也是水月寫給澳門、也寫給自己的生命之書。

水月在本書中寫:“無事不妨常相見,因為不知哪一次見面,將成永訣。”她寫她的小侄子,在雨中的模樣酷似爸爸,甚至連“說話的語調、表情、一些小動作,都如出一轍”。然而,這位爸爸——也就是水月的弟弟——在小侄子四歲那年就離世了。小侄子不可能耳濡目染、模仿出爸爸的言行。

失去至親固然是人間最慘痛之事。但當這一切經由水月的筆寫出來,呈現在讀者面前的,卻只是一抹淡淡的人生斜影。只有穿越到那片斜影中去,方能窺見作者對已逝親人的深深眷戀。

人生中所有撕心裂肺的事情,都將化為江邊斜影。那段血濃於水的親情,隨之漸漸沉入水底:並非遺忘,也不會遺忘。想念的時候,會反覆打撈,永不消逝。

所以水月才會在《此情可待》中寫下:“人到中年後,即使看淡生離,仍難捨死別。”她難捨親情,不忍天人相隔,卻又無可奈何。可歎人生如此不圓滿:從相聚到離開,如高空之月,陰晴圓缺,自有定數。我們生而為人,許多事終究左右不得。只能做那個“打撈人”,在月光皎皎的江水邊,獨自將一份思親之情打撈起來,放在心頭,捂熱些許,再放回去。

難怪水月要“貪一點幸福”,通透如她,一早便已洞悉:“人生不圓滿,幸福兜兜轉轉。”縱使在這樣一個不圓滿的人世間,也還是要拼盡全力地去愛,愛人愛己。這便是本書的第二個課題——如何愛己。

作為一名女性,水月也遇到過千千萬萬女性所遇到的問題,她用文字告訴我們解決的辦法。本書第二卷標題是:“不服氣是可以哭的”。水月在其中表達的觀點是:女子可以溫柔,可以允許自己哭,“但絕不能軟弱”。水月以一名女性寫作者的身份,告訴大家:“在任何時候,愛自己是必然的;而懂得愛自己,卻是人生中需要歷練方可畢業的事情。”讀完她的這本書,我頓覺人生還有許多需要磨練的地方;畢竟,愛自己,是伴隨一生的永恆課題。

以小見大,是散文寫作中常用的一種技巧,指通過刻劃細微的日常事物發掘內心真實感受,揭示深刻內涵。《此情可待》這本書,正是將這種技法運用得淋漓盡致。整本書中,水月沒有選擇宏大的敘事題材,而是把筆調放在凡塵俗事中,放在日常煙火的微光中,宛如敘說家常一般,向讀者娓娓道來。

“貪一點幸福”的水月,用她那溫柔而堅韌的文字,告訴我們:人間至情,不在遠方,就在身邊,在日復一日的尋常生活裏。而與她的文字相遇,亦是一場幸會——此情可待,此書可待。

此情可待

▸ 此情可待

編著者:水月

出版社:澳門日報出版社

出版年份:2020

以冒險之名,與自己久別重逢 黃婷婷

畢業於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。其首部長作《幸運閣》於2025年獲“第21屆中美電影節最佳新導演獎”及“第38屆中國電影金雞獎最佳導演處女作提名”。

以冒險之名,與自己久別重逢

《冒險の書:窗林澳門》帶來的閱讀體驗,與前陣子引發熱議的日本推理小說《世界上最透明的故事》有着異曲同工之妙:那部作品是“唯有紙本書得以實現”,讓讀者必須親手翻閱紙本,才能與主角同步破解文字間的透明謎底;而這本書,則是“唯有走出街外才得以實現”,以“走出街外”作為完成故事的關鍵途徑,讓閱讀成為一種的空間實踐。

它邀請讀者帶着書頁中的線索,去城市裏展開冒險。你既可以獨自走在四條精心策劃的漫遊路線上,也可以展開一次溫馨的親子旅行。當我們在慢行中失去對目的地的執念,就不再只是被動接受資訊,而是開始主動地傾聽、看見與感受。這趟旅程不只在不知不覺間消耗多餘的卡路里,更讓日常麻木的感官重新變得敏銳。比起“抵達”某個地方,更奇妙的是在漫遊裏真正“看見”眼前的社區。

當我們出外旅遊或抵達陌生城市時,往往依賴地圖導航,甚至把感知交給自動駕駛;然而《冒險の書:窗林澳門》最打動人的地方,在於讀者不再只是靈魂抽離的旁觀者,而是擁有了敘事的主導權。最終的故事,是由讀者與創作者共同完成。

這個計劃由日本藝術團體 orangcosong推出,由兩位核心成員共同構成:藤原力負責概念與文本編排;住吉山實里則承擔空間感與身體感官設計。他們擅長把“劇場”從密閉建築中釋放,延展至真實的城市結構裏。這一項目創立的原意,就是想打破都市人對生存空間的感知麻木,解放劇場的邊界。

《冒險の書:窗林澳門》於2022年3月出版,後來本地策劃人鄺華歡在2025年Fringe策劃的其中一個節目就是和這本書有關。雖然我當時錯過了澳門城市藝穗節的演出,但我相信,好的藝術經得起時間的打磨。

經歷多年的城市漫遊實踐,作者的創作已從單一城市漫遊,延伸至跨國界的流動敘事,並逐步建構出更完整的感官生態系統。其足跡涵蓋東京、橫濱,也延伸到杜塞道夫、安特衛普、曼谷、香港與台北。下次當你前往這些城市旅行,不妨把搜尋景點評分或旅遊懶人包的時間留給自己,讓這系列的冒險之書成為更深度的精神陪伴。它讓讀者與作家展開跨越時空的對話,並在最終延伸成我們與城市街巷的偶遇和連結。你會驚覺,這有機會成為你與自己最坦誠的一場靜觀。

身為電影人,我習慣在鏡頭後凝視情感。也因此,當我在拍攝澳門電影《幸運閣》時,總着迷於挖掘主流敘事之外的“深層記憶”。那些已經消逝的日常,其實並未真正離開,它們是化作線索,讓我們得以重新觸摸,並給予觀眾和讀者一份帶着溫度的陪伴。我希望藝術作品能像洞悉你一切狼狽的朋友,默默拍拍你的肩膀,讓你的疲憊狀態被看見,從而找回安全的舒適感。

當現實的喧囂退去,在跟隨文字在社區裏漫步時,最後也只剩下你和自己的呼吸。你不再是被城市餵養日常的被動者,而是像個重新學步的孩子,主動去聽、去觸摸,去讓好奇心再次回到孩童時期。

原來,不論是漆黑電影院裏亮起的那束光,還是街角為我們指引的隱秘之窗,都在試圖把那些消逝的人與時空重新召喚回來。當我們被療癒之後,就可以更自在地重新出發。這本書,真心推介給喜歡 “City Walk”的你,以及每一個渴望“以冒險之名,與自己久別重逢”的朋友。

冒險の書:窗林澳門

▸ 冒險の書:窗林澳門

編著者:偶然空耸

出版社:澳門點象藝術協會

出版年份:2022

一座小城的世界史 常嬋

澳門獨立策展人。持續參與澳門大型國際藝術活動,曾擔任第六十屆威尼斯國際藝術雙年展中國澳門展區的策展人;曾在“藝文薈澳”中策劃《信奉一條河流》等展覽。

一座小城的世界史

當我們今天觀看英國畫家錢納利所繪的19世紀澳門風景時,很難想像,這座平靜而優雅的小城正處怎樣的風暴之中。鴉片戰爭在1840年爆發,隨後《南京條約》簽訂,香港島被割讓給英國。這是中國近代史上極為凝重的一頁,而鮮少有人知道,這段歷史的發生竟與澳門也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。

在英國人正式取得當時幾乎荒蕪的香港島管轄權之前,中英雙方已相互接觸二百餘年。這段歷程中,澳門——作為歐洲國家在遠東的駐留據點,也是大清帝國少有的對外開放窗口——成為中英之間的重要中間地帶。高志(Austin Coates)在《澳門與英國人——香港的前奏》一書中,詳細這段風雨飄搖的兩百年間,英國人如何由常規貿易逐步走上殖民香港之路,而當局又如何在雙方之間巧妙周旋。

故事從1637年夏天的英國約翰・威德爾船長首次來訪澳門開始講述。英國人初次與中國官員打交道,便因溝通障礙而屢生矛盾,最終引發武力衝突。從那時起,雙方在思維上的錯位便已逐漸顯現。其後的章節裏,高志以一個個故事線索,串聯起東印度公司的發展、港腳商人的興起及其緣由、夾處縫隙中的政府、基督教和天主教之間的張力、耶穌會與歐洲傳教士對開埠的影響、以及清朝皇帝與官員對海上貿易的管制方式……直到《南京條約》簽訂,香港終於淪為殖民地。書中人物眾多,各自輪廓鮮明,躍然紙上。

這本書並非嚴格意義上的史學著作,而是在史實的基礎上,以近乎小説的筆觸敘述諸多人物與故事。兩百餘年的歷史,於是不再僅是幾個年份與事件,而宛如大樹根系般,清晰呈現出人物命運與利益糾葛的交織。

作家高志於1922年出生於倫敦。40歲之前,他在英國所屬的亞洲殖民政府及民事機構任職;曾於1949至1956年擔任政府助理輔政司與新界理民官。多年在亞洲的公務員經歷,使他能以一種“局内人”的眼光觀察英國與殖民地之間的關係。他既是參與者,也同時是觀察者。40歲之後,他辭職專心寫作,出版了大量與港澳相關的著作。《澳門與英國人——香港的前奏》便是其中一本。

在眾多故事所折射出的線索中,高志尤其強調中西世界觀與國際秩序觀的根本差異。他認為,正是這種深層認知上的錯位,使許多原本或可協商的矛盾,逐漸演變為難以調和的衝突。正如書中第一章結尾所寫:“……中國人感到十分困惑。另一方面……西方人對此感到同樣困惑。而這些困惑所指向的,是存在於中國人與外國人之間的理解認知斷層。如果想要建立有序的國際關係,就必須消除這種思想上的斷層。”

兩百年前的衝突,表面上是貿易、戰爭與殖民的結果,更深處,則是不同文明彼此凝視、卻難以真正理解的困境。時至今天,全球化早已深入,但文化之間的誤讀與想像仍未消失。也因此,這本書所提供的,絕不僅是一段鮮為人知的港澳前史,它更像是一個重新思考文明如何相遇、如何誤解、如何共處的契機。

澳門曾經扮演兩種文明之間的緩衝區,多元文化也在此地交融共生。當世界再度面臨文明隔閡與地緣緊張之際,這座小城是否仍能憑藉其獨特的歷史經驗,成為不同文化彼此理解的橋樑?或許,正是高志筆下那段歷史留給今天最值得深思的問題。

澳門與英國人(1637~1842) :香港的前奏

▸ 澳門與英國人(1637~1842) :香港的前奏

編著者:高志(Austin Coates)

譯者:葉農

出版社: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文化局、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

出版年份:2017

一脈醫國志 半生濠江情 蔡少民

澳門青年記者、作家、攝影師。近年著力於澳門傳染病史研究,先後出版《澳門新冠疫戰》、《澳門瘟疫簡史》與《疫停澳門》三冊澳門抗疫叢書。

一脈醫國志 半生濠江情

《上醫醫國——孫中山及其家人在澳門》一書自出版至今,已走過十個年頭。十年光陰流轉,書中對孫中山與澳門深厚緣分的解讀、以及對其由 “醫人到醫國”心路歷程的梳理,仍然堪稱重要讀本。全書以珍貴史料,串聯孫中山在澳門行醫、傳播革命思想、開展活動,以及家人定居的相關往事,使讀者得以透過這座小城,辨識一代偉人蛻變的軌跡。

書名取自《國語・晉語》所載“上醫醫國”的理念,點明孫中山人生的核心轉變。高明的醫者不僅能治療軀體的病痛,更洞察國家層面的弊病。這正是孫中山的寫照。澳門作為他從鄉土走向世界的重要門戶,是行醫積累閱歷的舞台,更是萌生救國之志的起點。全書在時間與人生階段兩條維度上展開:從初到澳門懸壺濟世、接觸新知、結識志士、傳播革命理念,到以澳門作為海外基地籌劃革命、躲避追緝,最後落筆於家人長居澳門的往事。作者運用報章廣告、借據、信函、舊照片等一手史料,讓讀者能清晰理解,孫中山如何由一名西醫成長為革命領袖,而這一切過程與澳門的關係,亦始終密不可分。

對孫中山而言,澳門不只是故土之外最溫暖的港灣,更是革命路上最堅實的後盾。1892年,孫中山自香港西醫書院畢業後,受鏡湖醫院之邀出任醫師,成為澳門首位華人西醫,並開設中西藥局與“孫醫館”。在澳門行醫的數年間,孫中山憑藉精湛醫術救助無數民眾,同時也真切目睹晚清社會的腐朽與民間疾苦。數載行醫使他逐漸明白,單靠醫治個人病痛,難以扭轉國家積貧積弱的處境,救國救民,遠比行醫救人更為迫切。澳門由此成為他理想轉型的沃土。

在風雲動盪的革命歲月裏,澳門同樣成為孫中山的避難之所與策源基地。1895年廣州起義失敗後,他身陷清廷通緝,危急之際潛返澳門,依靠飛南第等友人協助隱藏行蹤,隨後喬裝輾轉香港、再遠赴日本,正式踏上職業革命家的道路。此後數十年間,他亦數度往來澳門,與這座城維繫着不可割捨的連結。

除直接助力革命活動,澳門還承擔起守護孫中山家人的重責。1913年,為躲避袁世凱勢力的迫害,孫中山安排髮妻盧慕貞等家人遷居澳門,從此孫氏家眷便在此定居。這份來自澳門的守護,默默支撐着近代中國民主革命的前行。另一方面,孫中山亦以自己的行跡與信念,為澳門留下深厚的歷史底蘊與精神財富。他在澳門的行醫舊址、革命足跡、生活居所等,均成為珍貴史蹟,彰體澳門與近代中國革命史的緊密關聯。於澳門的發展進程中,孫中山的故事與精神早已融入城市文化,成為連接澳門與內地情感、歷史與文化的重要紐帶。

歷經十載歲月考驗,這本書依舊值得反覆細讀。它跳出單一的人物傳記的敘事框架,以澳門為獨特視角,將人物命運、地方歷史與國家命運融為一體,憑藉扎實史料、流暢文筆與清晰脈絡,還原一段曾被塵封的往事。尤其在孫中山先生誕辰160周年之際重讀,更能深入理解這位革命先驅與澳門之間不解的情緣,並體悟“上醫醫國”背後的家國情懷。此書既是對歷史的回望,也是對精神的傳承,讓百年前的理想與信念跨越時空,持續啟迪後人,亦讓孫中山與澳門這段珍貴的歷史佳話得以在時間裏長久流傳。

澳門面積雖小,但在歷史的進程中往往能發揮舉足輕重的作用。澳門人口雖少,但只要懷有胸懷天下的志向、具備愛國愛民的心意,澳門青年同樣能成就如孫中山般頂天立地的精神氣象。

上醫醫國——孫中山及其家人在澳門

▸ 上醫醫國——孫中山及其家人在澳門

編著者:莫世祥

出版社: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文化局

出版年份:2016

世界看見新中國的第一縷光 楊逍

中國作家協會會員。在刊物發表小說兩百萬餘字。曾獲多種文學獎項。

出版小說集《天黑請回家》、歷史文化散文《遙望西域》、長篇小說《鳳凰銜柴》。

世界看見新中國的第一縷光

20世紀30年代的中國,南京政府對井岡山、陝北等革命根據地實行嚴密的新聞封鎖與軍事圍剿。國內外輿論對“紅色中國”是否存在、又以何種面貌存在,充滿疑惑,而中共中央為了打破宣傳包圍,也急需把自己的聲音傳出去。於是,美國記者埃德加・斯諾(Edgar Snow)於1936年7月抵達陝北,用4個月的實地走訪寫出了《紅星照耀中國》(又名《西行漫記》)。青少版在原著紀實框架上進行改編,整體內容更偏重人物與紅色精神的故事化敘述,它改變了閱讀的人口,把“讀不動”變成“讀得進”,讓更多年輕讀者能夠走近那段真實而艱難的歷史。

斯諾的文字,像一把匕首,劃開革命時期資訊封鎖的黑暗,讓世界得以看見紅色中國的真實面貌。《紅星照耀中國》也像一把鑰匙,為今日讀者打開一扇通往歷史現場的大門。置身書中,我們彷彿成了聆聽者,在窯洞裏,與毛澤東徹夜長談,我們又彷彿成了見證者,是周恩來、朱德、彭德懷等紅軍核心領袖與人民群眾彼此相依,密切生活於同一片土地;我們還像參與者,與“紅小鬼”一道站在黃土坡上,認真檢查路條;我們同時也可能成為觀眾,紅軍大學的學生、劇社的看客。更重要的是,這些身份並非想像性的代入,而是來自書中一次次同甘共苦、並肩行軍的具體呈現。

因此,我們在書裏看見的不只是紅軍的優良作風,更能感受到他們在圍剿絕境中的樂觀與堅韌,以及對救國信仰的守望。那也讓我們更清楚地意識到,今天幸福生活的來之不易,不是憑空得來,而是由一代人用行動與犧牲,一點一滴換回來。

斯諾用“公平、客觀、無黨派之見”的筆觸,精準反擊了南京政府的惡意詆毀。《紅星照耀中國》採取非虛構的寫作手法,將自己從第三者的視角親自看到、聽到或讀到的一手材料呈現出來。對於一位並非共產國際的同情者而言,斯諾所秉持的新聞理想與渴求真相的堅定信念,令人敬佩;也正因如此,他所描述的紅色革命精神與制度安排,才更具說服力。這種嚴肅的歷史判斷,對當時中國紅色革命的宣傳具有顯著的積極意義。

本書最動人的地方,是斯諾以群像視角呈現革命領袖、普通紅軍戰士與蘇區百姓之間的同等份量。他不僅記錄大量毛澤東的口述身世,也以多層次的客觀方式加以呈現。在某種意義上,他書寫了一個投身革命的知識份子典型,並賦予人物平凡性,讓平凡人在革命中的偉大與閃光得以被看見。至於其他“紅小鬼”等普通群眾,斯諾同樣採用質樸而帶有溫度的書寫,避免流水賬式的堆疊與臉譜化的中庸,使文本具有更高的文學價值。

此外,本書還有一個重要特徵,它把紅色精神從宏大的口號裏,提煉到日常生活之中。斯諾在描寫鋼鐵意志時保留溫柔和雅致;在描寫革命信念時展現質樸和幽默;在刻畫團結友愛的溫情時,也同時強調制度的嚴謹。信仰的力量不再停留在抽象層面,而是在生活的細節裏;英雄的史詩不只來自戰場上的衝鋒,更蘊含在為人民服務的具體行動之中。正因如此,紅星之光才具有強大的穿透力,讓紅色精神成為可以理解、可以感受、也可以轉化為“革命初心”內涵的思想資源,使讀者容易把今天的“小我”放進集體與國家的“大我”之中。

《紅星照耀中國》青少版,完整保留原著“以事實破偏見、以細節見信仰”的核心旨趣。它以通俗簡潔的敘事,清晰講述中國共產黨人如何以星火聚燎原,帶領人民衝破黑暗、探尋救國前路的真實故事。也正因這份可讀性,讓青少年更容易讀懂百年前紅色信仰的力量,以及盛世來路的艱辛與重量。

紅星照耀中國:青少版

▸ 紅星照耀中國:青少版

編著者:埃德加・斯諾

譯者:董樂山

出版社:人民文學出版社

出版年份:2017

蓮,原是童心;蓮,亦是童心 鄭如文

高校專任教師,作家協會會員、文學社團理事。曾在報章發表散文《聽,丁香花開了》、《蘇曼殊的難言之恫》、《澳門非浪漫主義兒童文學的肇始》。

蓮,原是童心;蓮,亦是童心

閱讀,是一生的修行。好書似蓮,可以喚醒内心的純真。

在澳門求學的日子裏,我常穿梭在中西交融的老城街巷,總能與意想不到的驚喜擦身而過。九歲的高結與八歲的高至型合著的《小孩子心中的幸福》,就是一本滿含純真和童趣的作品。它讓我看見了這座小城獨有的創意與愛,也引領我重新思考人類對於幸福的追問。

古今中外的智者都曾探尋過幸福的真諦:《禮記・禮運》描繪了大同盛景,將幸福寄託於萬民安居樂業;老子言“知足不辱”,把幸福歸於內心從容,孔子言“仁者樂山”,幸福藏於世間的和諧共生。再看西方千年的探索,亞里士多德認為幸福是人格完善的結果,羅素在《幸福之路》中直言幸福可以透過學習拾得,布魯克斯的《第二座山》則將真正的幸福,歸結為從“為自己”到“為他人”的跨越。

而這本《小孩子心中的幸福》,正像是孩子對智者們宏大命題最純真的回應。他們的答案裏帶着孩童般的質樸,讓我想起古人採蓮。《江南》中唱道:“蓮葉何田田。魚戲蓮葉間。”寥寥數語,便道盡了採蓮人的單純快樂。聯想至此,不覺生出“讀好書如蓮出水,照見本真”的感悟。這對澳門姐弟對於幸福的追問,是否也喚醒了大人們心中久違的澄澈?

關於小城的幸福,澳門跨領域學者高勝文博士曾在《逆着光・亦同行》一書中寫道:“澳門是一個最有溫度、最有情懷的城市。”或許,這座小城溫情與包容的人文底色,才孕育出《小孩子心中的幸福》這片最溫潤的沃土。

在父親高勝文博士的鼓勵下,高結與高至型走出了書本。他們採訪清潔工人、警員、巴士司機、廚師、教師、消防員,採集出各行各業樸實的幸福模樣。正如這本書中所言:“每個人心中的幸福雖然都不一樣,但其實幸福很簡單,幸福就在身邊,而且隨處可見,只是我們常常忽略。”書用線條手繪,一方面記錄幸福的定義,另一方面記錄孩童與成人真實的對話。在一字一畫間,令人由衷讚嘆小城人質樸真誠的生活態度。

回想自己的成長經歷,我並非澳門本土人,我生在中原,久居珠海,如今學於澳門。正因這份特殊的生命軌跡,我更能深刻體會到澳門獨特文化氣質,它既有中華文化的厚重,又有開放包容的活力。正如不少曾將澳門視作他鄉的作家與藝術家,如賈梅士、吳歷、庇山耶等,都曾在這片土地上寫下兼具鄉愁與溫情的文字。

細細想來,讀書閱世,幸福往往藏於平凡的日常。高結姐弟用純粹的童真探索幸福的本真,書中沒有高深的道理或空洞的說教,只有真切動人的微小片刻:清潔工人守護小城的踏實、陌生人不求回報的善意、家人簡單的陪伴……這些孩童眼中簡單純粹的美好,恰恰是成年人在忙碌喧囂的生活裏,久違的感動。

澳門是一方富有文化底蘊的土地,滋養着生活和旅居於此的人,也藉此孕育出溫暖真誠的文字,創作出糅合文化創意的作品。聞名小城居民皆愛蓮,蓮的澄澈純真,亦如撫動人心的好書,能洗去繁雜、守住初心。於我們而言,在一座充滿愛的小城裏,讀一本如蓮般純淨的書,讀懂小城煙火裏樸素的幸福,感悟日常的溫情,這不正是閱讀修行路上,最珍貴也最動人的收穫嗎?

小孩子心中的幸福

▸ 小孩子心中的幸福

編著者:高結、高至型

出版社:科教文出版社

出版年份:2023

繪本《去茶樓》・悅讀文化澳門 潘明珠

文學社團會長、劇團董事、中英日文翻譯。主持電台節目《文學相對論》、《小學生眼中的社區》。近著有《高速線上》、《心窗常開》、《三棱鏡》等。

繪本《去茶樓》・悅讀文化澳門

“叉燒包,好靚叉燒包呀……”耳邊彷彿傳來陣陣呼喊聲,眼前隨即冒出一抹打開蒸籠時的白煙。只見蒸籠裏三個叉燒包已裂開了口,像三個可愛的小粉團,正等着饞嘴的我前來品嚐。

閱讀《去茶樓》這本以傳統茶樓為題材的繪本,思緒很容易飄遠,聯想到兒時上茶樓的種種軼事。記得小時候,我曾住在澳門白鴿巢公園附近,總要等到爸爸的發薪日,全家才有機會上一次茶樓。那時看到的各式點心、茶具,一切都是那麼新奇。是的,像我這樣一個成長於七八十年代的讀者,翻開這本澳門歷史文化繪本,兒時的美好回憶都被一一勾了起來。

那麼,對於現今的小讀者,繪本《去茶樓》又是如何吸引他們,讓孩子們在閱讀過程中感悟書中舊式茶樓的老澳門情懷呢?我覺得作者望風很懂得孩子好奇、愛探索的心理。故事中安排了祖孫三代(爺爺、爸爸和小孫子)一起上茶樓,爸爸為了激發兒子的求知慾,便故意“扮懵”問兒子熙仔:究竟舊式茶樓和現代酒樓有哪些不同?看到這裏,聰明的讀者自然會將自己代入其中,與主角一同在茶樓的經驗中,享受尋找不同的樂趣。而且,一邊尋找,還能一邊認識中華傳統茶文化的禮儀和知識,體會背後蘊藏的文化傳承與濃厚人情味。這無疑是一本非常適合帶着上茶樓的親子好書。當小朋友跟着家人來到社區地道的傳統茶樓時,可以模仿主角熙仔現場觀察,多加認識眼前的本土飲茶文化,看看裝飾佈置、茶具、點心種類有何不同,並探究背後的故事,如此便能做到活學活用。對於學校老師而言,在校內佈置中華傳統文化活動時,也可以利用書中內容安排延伸活動。例如,將傳統茶盅、舊式茶碗、蒸籠等趣味茶具展示給學生細心觀察,引導他們表述這些傳統器具與現代茶具之不同;或者設計快問快答遊戲,讓孩子用自己的語言輕鬆敘述觀察所得。這有助於確保孩子們能從體驗中,真正理解閱讀的內容。

針對高年級的小學生,老師亦可以鼓勵他們進行專題研習。在六、七十年代,茶樓曾是廣東一帶名流、商人、文人及粵劇名伶交往聚會的重要場所。廣東人飲茶不只是為了解渴或填肚子,更是一種休閒與社交互動的生活方式。而後來出現的酒家則更有排場,不僅夜間宴客,甚至還有歌唱娛樂。這些演變是如何發生的?學生透過研習,必能對中華傳統“以茶會友”的文化有更深入的認識。  

至於親子或師生互動,則可安排小組合作製作點心的活動,或藉着圖書情節了解茶樓內的各種行業用語,並嘗試以互動形式來講故事。過程中可以引導孩子思考,例如:“為甚麼別人為你奉茶時,你要用手指敲擊桌面回應?”通過演繹與學習“扣手禮”等品茶知識,大家角色扮演、即場學、即場做、即場玩,定能獲得一份十分特別的文化體驗。

此書屬於“澳門歷史文化兒童繪本”系列,一套共三冊,另外兩本為《鬥雞》和《尋找大將軍》。《鬥雞》巧妙地描述了澳門葡國人餐廳與本地人餐廳,兩家人為了秘製葡國雞相互角力的故事,引人入勝;而《尋找大將軍》則將許多澳門傳統小食擬人化為可愛的美食軍團,踏上尋找最獨特鄉土美食的旅程。這是一套能讓人深入認識澳門傳統美食文化的繪本,非常值得大人和小讀者一同探索。

去茶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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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著者:望風

插圖:林偉敬

出版社:澳門基金會歷史文化工作委員會

出版年份:2024