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代诗人李商隐在《锦瑟》中写下千古名句:“此情可待成追忆,只是当时已惘然。”用以表达对往昔情感的追忆与怅惘。到了当代女作家水月笔下,“此情”褪去了诗人笔下的惘然与苍凉,更多了一份笃定的温度。
翻开水月的散文集《此情可待》,开篇是一篇名为〈水月恐惧症〉的序。这个序写得很有意思:究竟是谁,会对一名女作家患有恐惧症?看完才知晓答案——是水月的女儿。水月的女儿为妈妈的新书写序,短短数百字,却足以透露出女作家与女儿之间无法割捨的血脉之情。
本书名为《此情可待》,拆解开来便是“此情”与“可待”。在书中,水月更多书写的是“情”——亲情、友情、爱情,汇聚在一起,便成了澳门街头最动人的烟火。因此,这本书也是水月写给澳门、也写给自己的生命之书。
水月在本书中写:“无事不妨常相见,因为不知哪一次见面,将成永诀。”她写她的小侄子,在雨中的模样酷似爸爸,甚至连“说话的语调、表情、一些小动作,都如出一辙”。然而,这位爸爸——也就是水月的弟弟——在小侄子四岁那年就离世了。小侄子不可能耳濡目染、模仿出爸爸的言行。
失去至亲固然是人间最惨痛之事。但当这一切经由水月的笔写出来,呈现在读者面前的,却只是一抹淡淡的人生斜影。只有穿越到那片斜影中去,方能窥见作者对已逝亲人的深深眷恋。
人生中所有撕心裂肺的事情,都将化为江边斜影。那段血浓于水的亲情,随之渐渐沉入水底:并非遗忘,也不会遗忘。想念的时候,会反覆打捞,永不消逝。
所以水月才会在《此情可待》中写下:“人到中年后,即使看淡生离,仍难捨死别。”她难捨亲情,不忍天人相隔,却又无可奈何。可叹人生如此不圆满:从相聚到离开,如高空之月,阴晴圆缺,自有定数。我们生而为人,许多事终究左右不得。只能做那个“打捞人”,在月光皎皎的江水边,独自将一份思亲之情打捞起来,放在心头,捂热些许,再放回去。
难怪水月要“贪一点幸福”,通透如她,一早便已洞悉:“人生不圆满,幸福兜兜转转。”纵使在这样一个不圆满的人世间,也还是要拼尽全力地去爱,爱人爱己。这便是本书的第二个课题——如何爱己。
作为一名女性,水月也遇到过千千万万女性所遇到的问题,她用文字告诉我们解决的办法。本书第二卷标题是:“不服气是可以哭的”。水月在其中表达的观点是:女子可以温柔,可以允许自己哭,“但绝不能软弱”。水月以一名女性写作者的身份,告诉大家:“在任何时候,爱自己是必然的;而懂得爱自己,却是人生中需要歷练方可毕业的事情。”读完她的这本书,我顿觉人生还有许多需要磨练的地方;毕竟,爱自己,是伴随一生的永恆课题。
以小见大,是散文写作中常用的一种技巧,指通过刻划细微的日常事物发掘内心真实感受,揭示深刻内涵。《此情可待》这本书,正是将这种技法运用得淋漓尽致。整本书中,水月没有选择宏大的叙事题材,而是把笔调放在凡尘俗事中,放在日常烟火的微光中,宛如叙说家常一般,向读者娓娓道来。
“贪一点幸福”的水月,用她那温柔而坚韧的文字,告诉我们:人间至情,不在远方,就在身边,在日復一日的寻常生活里。而与她的文字相遇,亦是一场幸会——此情可待,此书可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