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多數讀者讀一本書的動力不外乎兩個:求知與娛樂。《今生瀚墨昨生緣:凌稜訪談錄》都可讓你達到以上目的。
凌稜,本名李艷芳,生於澳門,曾任小學教師、記者、副刊編輯。一生熱愛寫作,從事文學創作逾五十年,其作品展現澳門不同時代真實人事的吉光片羽,中葡交融色彩濃厚。本書八個章,每章各有精彩,教人追讀,不忍釋手。
凌稜外祖父十多歲隨母來澳定居,到葡人家打工。葡人家附近有一賭館,外祖父因好奇走去觀看,被主人知道,回來後用藤條打了一頓:“打你是讓你記住,不能到這地方,不可學(賭),不然永遠沒前途。”善良的葡國僱主在凌稜外祖父十六七歲時介紹他到餐館學葡菜廚藝。外祖父學成後,最終創立專做葡國餐的坤記餐室,餐廳迄今已有百餘年歷史。
書中的〈學堂歲月〉,引領讀者走入時光隧道,見識上世紀四五十年代讀夜校的女生受教於義工老師的感人故事:不單教識字,有時放學後更請全班學生到對面永樂戲院看九點半尾場好電影。
凌稜由小學到初中都在夜校完成。商訓夜中學上課,滂沱大雨敲打鋅鐵課室屋頂,嘩啦嘩啦雨聲於室內振蕩鳴響,蓋過老師的講課聲。老師讓學生把擋風雨的窗戶全關上,桌椅集中課室中央,大家圍攏着坐,老師扯大嗓門,努力讓學生聽講。凌稜筆下的〈忘不了在母校的歲月〉可拍成催人熱淚的電影。
由當學生到當教師,她的故事是五六十年代澳門的教育與人文狀況的部分縮影,故事中也呈現了純葡國人與土生葡人在教育上的差異。
凌稜在《華僑報》服務三十年,是澳門首位女記者。六十年代澳門黑社會猖獗,敲詐、勒索、逼良為娼,無惡不作。凌稜在副刊〈採訪餘筆〉中記錄了許多採訪背後的故事。有一篇寫“黑人物靠嚇失敗”,她不懼黑幫威脅,認為自己有責任將真相寫出來,於是她如實報道了一個拒不接客的少女被毒打送院的新聞。
本書第六章亦記述了許多今人不知道澳門舊事:五十年代荷蘭園大馬路盡是葡人居住的花園洋房,草木茂盛,環境優美;穿紅襪子的神父是高級神職人員;荷蘭園和塔石是名醫集中地;賭仔賣兒女的慘事令人心寒:人力車夫賭仔把妻子所生的每個孩子都拿去賣,隆冬歲月,一盆冷水潑向坐月中阻止他抱走孩子的妻子。
凌稜婚後轉任副刊編輯,繼續寫作,懷着悲憫心,寫了不少處於底層的土生葡人,尤其風塵女子的故事——這是從未有人觸及的。
本書最吸引人的地方,是一個從未上過學、性格有稜有角、疾惡如仇、心地善良的女子,如何通過努力,一步步實現自己的事業夢想,對目標是如此的堅定不移。
認識李艷芳的人都說她是個走路帶風的女俠。作為記者,她堅守原則,縱使社長問她某新聞的消息來源,她都拒不透露線人名字。作為李艷芳,她內心非常柔軟,愛花、愛草、愛貓咪,更不要說愛家人和朋友了。
《今生瀚墨昨生緣:凌稜訪談錄》記載了澳門自五十年代一路走過來的民生風貌和澳門的報業史,當中無數個情味濃郁的大小故事,今天的中青年讀者或許覺得匪夷所思,而這正是閱讀本書的最大樂趣。

